UTMB 史上最快选手,Ben Dhiman 谁都意想不到的 90 公里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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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8 月 29 日,当 Ben Dhiman 在霞慕尼举起终点带时,计时器停在 18 小时 16 分 29 秒。这是 UTMB 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速度。


法国选手 Baptiste Chassagne 随后以 18 小时 47 分 38 秒获得第二,美国选手 Caleb Olson 以 18 小时 48 分 24 秒获得第三。UTMB 男子第一次有人跑进 19 小时,结果同一天出现了三个人;前十名也第一次全部进入 20 小时。


不过,关于“纪录”需要加一个注脚。受到天气和地质灾害影响,2026 年比赛再次绕开意大利境内技术性强、暴露感明显的 Pyramides Calcaires 路段。


赛事官方记录的路线为 174 公里、累计爬升 9700 米以上。因此,18 小时 16 分 29 秒是 UTMB 史上最快完赛时间,也是第一次突破 19 小时,却不能与近年标准路线的赛道纪录直接画等号。


这种区别并没有削弱 Dhiman 的胜利。官方数据显示,他在 36 公里左右取得领先,此后再也没有交还位置;52 公里时领先 7 分钟,67 公里时领先 14 分钟,104 公里时领先 22 分钟,155 公里前后优势已经超过半小时。最终,他以 31 分 09 秒的优势夺冠。


数字看起来像是一场从容的碾压,Dhiman 自己讲述的却是另一回事:一次快得过头的进站,一场并不在计划中的长距离单飞,以及直到终点前都没有消失的脆弱感。




01

他没准备在这里进攻


比赛前 30 公里,Dhiman 有意把自己放在领先集团中。他跟随人群移动,甚至还在和其他选手聊天,赛前计划是保持耐心,把底牌留到更后面。


在 32 公里检查点,Baptiste Chassagne 还以微弱优势率先通过,Dhiman、Zach Miller、Vincent Bouillard 等人都在一分钟之内,比赛远没有到必须放手一搏的时候。


但 Les Contamines 改变了这一切。


Dhiman 的援助人员 Katxi 与他合作了四场比赛。两个人不断练习进站流程,压缩补给时间。2026 年,他们在 Les Contamines 的操作极其迅速。Dhiman 离开援助站后,发现自己跑在了最前面。



他没有立刻加速,只是在平缓路段保持正常节奏,他原以为,身后的选手很快就会把这点差距抹平。


但没有人来,Dhiman 也不可能停下等人。


到了 Notre-DamedelaGorge,约 36 公里处,他正式开始掌控比赛,几十秒的差距逐渐变成几分钟。


Dhiman 没有马上把比赛推到极限。他先观察局势,直到通往 Les Chapieux 的下坡,那是他喜欢、也适合快速奔跑的一段路。52 公里处,Chassagne 已经落后 7 分钟。



Dhiman 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跑的是自己的比赛。

在接受《世界报》采访时,他回忆:自己很早就已经独自处在前方,面前似乎是长达 140 公里的领跑;在 iRunFar 的赛后访谈中,他把其中最明确的单飞阶段形容为一场约 90 公里的个人计时赛。

总之,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件事:这 174 公里决胜时刻来得比预料的要早太多,也根本不是他赛前设计好的情节。


02

一个人跑

既强大又脆弱


独自领跑给了 Dhiman 最大的自由。


和其他人一起跑时,运动员很容易被对手的节奏牵引。一个人在前方,他可以根据对赛道的理解和身体的即时反馈,决定每一段应该怎样处理:


某一段下坡如果再压一点,也许就能多拿两分钟;接下来一段爬升稍微克制,又能避免过早透支。


这也是他赛后所说“没有给赛道任何尊重”的真正含义。不是轻视勃朗峰,也不是忘记 174 公里的代价,而是选择以更短距离比赛的大胆方式对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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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由的另一面是脆弱。


领先集团中的选手可以互相观察,也可以借助对手熬过低谷。独自领跑的人没有参照物,黑夜和疲劳会放大每一个疑问。


他最初没有要求自己继续扩大优势,结果,差距在整场比赛中反而不断增大。


离开 Les Contamines 后,选手进入赛道上最偏远的一段。此后 40 至 50 公里大多处于黑夜。对于许多选手,这是 174 公里最容易产生不安的区域;Dhiman 却说,这里“非常美好”,也是自己最喜欢的部分。


往年从 Col De La Seigne下来时,选手的灯光通常连成一条线;这一年,最前方的一盏灯与其他人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黑色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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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取消 Pyramides Calcaires,接下来的下坡比标准路线更容易跑,他知道去年也是相同的调整,于是全力推进。


夜间经过 Col Du Bonhomme 时,比赛要求选手把头灯调为红光,以减少普通白光对旱獭的影响,红光之下,山径变得模糊。


Dhiman 后来说:他渐渐不再试图看清道路,而是开始感受它,放开控制,让双脚自行决定落点。


这也成为他整场比赛的缩影,在一个对自己无比重要的日子里,他没有机械执行数据和计划,而是让多年积累形成的本能接管。


03

领先 22 分钟

他仍然觉得自己可能崩溃


天亮后,赛道旁的观众越来越多,信息却不一定更清楚:有人告诉他领先一小时,也有人说后方只差两分钟。


ASICS 团队把部分人员安排在赛道沿线,为运动员报告更可靠的差距,也提供精神支持。这套系统还承担临时沟通功能。Dhiman 的手杖在比赛中折断后,消息会传向前方,让下一个援助点提前准备替换手杖。


他承认,自己询问差距的次数可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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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优势继续扩大,他仍觉得脆弱。某一段,当团队告诉他被追回了大约两分钟,他的大脑立刻把信息解释成:“完了,我正在崩溃。”事实并非如此,但比赛中的大脑很难关闭这种灾难化反应。


Grand Col Ferret 顶部,Dhiman 听到自己领先约 22 分钟时,做了一个让现场人员无法解读的表情。那究竟是“我是不是跑得太快?”还是“这个优势太棒了?”


他的答案是后者:22 分钟,确实令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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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不等于放松。UTMB 仍然很长,但 Dhiman 相信自己的跑动能力,原因并不浪漫:训练中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公里,双腿应该能够坚持。


Courmayeur 是另一个证明。Dhiman 用时 7 小时 50 分独自进站,看起来平静,还能和援助人员交谈,他调整两分钟后重新出发。


Chassagne 在他离站约 16 分钟后才抵达。到了这一刻,其他人似乎只能争夺第二名。


04

多练 30% 的爬升

但不要把自己练得太“锋利”


2023 年和 2024 年,Dhiman 都没能完成 UTMB。2025 年,他终于走到终点,并获得第二名。2026 年是他的第四次出发。


从两次失败到第二,再到以历史最快时间夺冠,他把最重要的变化概括为“成熟”。


首先是生理上的成熟。他越来越适应高山和 UTMB 地形,能够更高效地在长距离爬升与下坡之间切换。


2026 年备战期,他比上一年同期增加了约 30% 的爬升训练。


此前,Dhiman 把爬坡视为自己的相对弱点;这一年,他在 Transvulcania 获得第五、在 Marathondu Mont-Blanc 90K 获得第二,随后来到 UTMB。



比赛结果证明,他几乎在所有赛段都比过去更快。


Dhiman 对训练有一个听上去过分简单的总结:训练当然包含无数细节,但从最宽泛的角度看,更多训练通常意味着更好的表现。


不过,他补充了一句更有意思的话:不仅要训练弱点,也要训练让自己快乐的部分。


他热爱爬升。虽然成长于美国辛辛那提,小时候几乎没有真正见过高山,这并没有为山地运动准备天然条件,但上坡后来反而成为他最喜欢的能力。训练量增加 30%,既是修补弱项,也是在不断重复一件他真心愿意做的事。


他的训练也不再是“感觉”和“数据”二选一。每天跑步时,他让身体决定想去哪里,但一周的训练仍有明确结构。这是他自己逐渐建立的系统。



更成熟后他学会降低部分训练的强度。2026 年的目标不是把状态磨得极其锐利,而是让身体变得足够耐久。对于 100 英里而言,一把过度锋利的刀,也可能过早折断。


心理上的成熟同样重要。


能力先把人送到聚光灯下,经验却还没有教会他如何应对压力、失败和失控。只有真正经历这些处境,稳定才会慢慢追上能力。


2026 年,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 Dhiman:眉头不再紧锁,出汗比身边选手更少,比赛刚开始就显得格外平静。


Dhiman自己也观察到,一次爬升之后,有些对手的双腿已经完全被汗水覆盖,而他仍然感觉舒适。


过去,他也曾是那个呼吸过重、出汗过多的人。如今,他的内心已然平静。


05

即将赢得 UTMB 时

他想的是“我讨厌我的人生”


从数据看,Dhiman 的后半程已经没有悬念。Vallorcine 前后领先超过半小时。但 174 公里不会因为冠军即将产生,就免除领跑者的最后一笔账单。


前往 La Flégère 的爬升是全程最后的残酷考验之一,之后还有遍布岩石、树根的持续下坡。


Dhiman 喜欢最后的下坡,真正折磨他的是此前的爬升。那时他的意识已经不再清晰,身体疼痛不断加重,还摔了一跤。



就在即将赢得UTMB的时刻,他脑中出现的不是奖杯,而是:“我讨厌我的人生。”


他说到,超长距离比赛中总会出现某个瞬间,让人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第二天,他的股四头肌、肱三头肌和双手都非常疼。长时间使用手杖,让疼痛不只留在腿上。他却把这些称为“最美好的酸痛”:努力到极限,获得成功,然后感受全身留下的痕迹。


进入霞慕尼后,终点还剩大约一公里。街道两侧全是观众,所有镜头都追随着他。 Dhiman 却无法立刻从比赛模式切换出来。他仍然疲惫,仍希望一切赶快结束。但他也提醒自己,不要把任何一公里当作理所当然,不要只想着把时间赶快消耗掉。



他能够感到这个时刻的重量,也能感到周围的能量,却很难立刻与它建立更深的联系。


直播画面中,他一直保持着那张克制、近乎冷静的脸。直到最后一个弯道前约 100 米,表情才突然打开。他露出巨大的笑容,短暂抬头,似乎终于允许胜利进入身体。


如果一定要享受这场比赛,那么窗口就是现在。因为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06

他想赢

但真正追逐的不是“赢”


成为职业越野跑运动员之前,Dhiman 曾是一名长距离徒步旅行者。20 岁时,他走进荒野,并在那里确认了一件事:当自己待在户外,尤其身处山中时,他才最接近真实的自己。


此后,他人生里的许多选择,都是为了更靠近这种感受。


他定居法国比利牛斯山区,在山中训练、生活和移动;他并未将越野跑视作与过去割裂的新职业,更多是那段徒步生活以更高速度延伸出的结果。


因此,即使花了四年追求 UTMB 冠军,他仍说,真正驱动自己的并不是赢得 UTMB,而是成为一名有能力赢得 UTMB 的运动员。



这一区别很重要。奖杯只在终点出现,成为那个人的过程却发生在此前每一天。他喜欢追逐,喜欢“正在做”本身。与站在霞慕尼所有镜头的中心相比,深夜独自置身群山,反而更像真实的他。


今年冬天,他曾写道:“如果你想赢,就必须比别人更疯狂。”


他认为,每一位 UTMB 冠军的训练中都能找到一些疯狂的部分,因为顶尖运动员总被“再多做一点”吸引。运动员与艺术家有某种相似:都必须相信体内那一点近乎疯狂的天赋,并愿意跟随它。


但 2026 年的 Dhiman 也证明,真正有用的疯狂,并不是无序透支。


它需要多年失败提供尺度,需要结构化训练建立身体,需要心理成熟守住边界。只有这样,一个人才可能在 36 公里意外领先之后,有能力把突发局面变成一场持续到终点的胜利。


07

18 小时 16 分之后

他还想回来


赢得 UTMB 之后,Dhiman 是否准备结束与这项比赛的关系?


他的答案非常明确:不会。


他无法想象自己不再回来,因为他太喜欢这里。即使已经跑出 18 小时 16 分 29 秒,他仍然被这项挑战吸引,也希望继续成为 UTMB 成绩向前发展的参与者。



他甚至想看到一场与 2026 年完全不同的 UTMB :不再是一个人长时间领跑,而是领先集团一直维持到比赛后段,最终像这一届 OCC 女子比赛一样,以冲刺决定冠军。


2026 年,他身后的比赛已经出现这种迹象。


Chassagne 在大部分后程守住第二,但 Olson 从库马约尔的第八一路追赶:


87 公里升至第七,94 公里第六,99 公里第五,104 公里第四,155 公里后完成对 Joaquín López 的超越。到了 La Flégère,他把与 Chassagne 的差距压缩至不到 7 分钟;最后下山时,两个人一度只差不到一分钟。最终,第二与第三之间仅相隔 46 秒。



同一天,男子前三全部进入 19 小时,前十全部进入 20 小时。Dhiman 表示这说明越来越多运动员正在“搞懂”如何跑好 UTMB。


一次过快进站,给了他一场最适合自己的比赛:独处、判断、下坡、黑夜,以及对本能的完全信任。


他还想回来的原因,或许正是下一次不会以相同方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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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编辑:跑野/MP

图源:跑野大爆炸

视觉: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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