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当我跑步时,我在此刻的身体里找到了对世界的敬意


他不仅仅是一位诺贝尔奖热门作家,更是一位严肃的跑者。在每一个清晨 5 点的呼吸中,在波士顿的下坡与纽约的寒风里,村上春树用 22 年的跑量告诉我们:肉体的强韧,是如何支撑起灵魂的重量。

在文学的世界里,村上春树的名字代表着《挪威的森林》与《海边的卡夫卡》;但在我们的世界——跑者的世界里,他代表着一种极其纯粹、自律且充满哲思的生活方式。

近日,关于哈里·斯泰尔斯(Harry Styles)与村上春树在跑步话题上的某种精神共鸣引起了热议,这让我们不得不将目光重新投向这位日本作家在 2005 年接受《Runner’s World》的那次深度专访。

在那次对话中,当时已经坚持跑步 22 年、完成了超过 25 场马拉松的村上,毫无保留地剖析了跑步与写作、肉体与精神之间那条隐秘的纽带。

Haruki Murakami



对于很多跑者来说,跑步的起点往往源于对现状的某种“逃离”或“重塑”。村上春树也不例外。

在成为职业作家之前,村上在东京市中心经营着一家爵士酒吧。那是一段昼伏夜出的日子,生活被深夜的嘈杂和浑浊的空气所包围。正如他在采访中所回忆的:“那时候我整天都在肮脏的空气中工作到深夜。”

当他决定从爵士酒吧老板转型为全职作家时,一种全新的危机感袭来。写作,这项看似浪漫的工作,实则是一场对体力的残酷消耗。长时间伏案工作意味着身体活动的急剧减少,随之而来的便是体重的增加和体能的下降。


“如果不做点运动,身材很快就会走样.”村上在采访中坦言。为了保持体重,也为了彻底戒烟,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我要过一种绝对健康的生活。”

从那时起,他的作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清晨 5 点起床,先完成写作工作,然后出门跑步。这一跑,就是 22 年(截至 2005 年采访时)。这种生活方式的彻底决裂,不仅让他的体重恢复到了经营酒吧前的水平,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


对于村上来说,跑步不仅是运动,更是一种职业素养。他意识到,要维持高强度的创作,首先需要一具能够承载这种强度的健康躯体。


在众多的运动项目中,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跑步?村上的回答充满了跑者特有的“独狼”气质。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倾向于独立和个人主义的人,而跑步这项运动,完美地契合了他的性格底色。

“只要有一双跑鞋,你就可以在任何地方跑。你不需要任何人来配合你。”


不需要队友,不需要对手,不需要复杂的器械,也不需要特定的场地。这种极简主义的运动哲学,让跑步成为了村上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并不觉得将跑步变成一种习惯有多么困难,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对于一个习惯于在文字世界里独自构建宇宙的小说家来说,跑步时的孤独并非惩罚,而是一种特权。


如果你认为作家跑步只是浅尝则止,那村上春树的训练数据足以让你收回成见。

在采访中,村上透露了他当时的周跑量目标:60公里。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严肃大众跑者的训练量。具体的执行方案通常是:每周跑 6 天,平均每天 10 公里。

当然,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机械执行。他会根据状态进行调整,有时多跑一点,有时少跑一点。村上对于配速有着清晰的界定:非赛季以适中的配速奔跑,体感轻松舒适,享受过程;备赛期会刻意加入速度训练,专注于提升竞技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在 2005 年左右,村上的运动清单中不仅只有跑步。他透露自己当时开始涉足铁人三项,因此将骑行和游泳加入了训练菜单。受此影响,他的纯跑步频次调整为每周 3 到 4 天。这种交叉训练的理念,在当时的跑者圈子中已属前卫,既能避免单一运动带来的伤病风险,又能全面提升心肺功能。


作为一名完成了超过 25 场马拉松的老手,村上春树对世界各大知名赛事有着独特的体感记忆,尤其是波士顿马拉松和纽约马拉松。

迷人而棘手的“圣殿” 截至采访时,村上已经跑过 6 次波士顿马拉松。在他眼中,波马是“最具吸引力”的马拉松。沿途风景的流转变换,以及观众温暖的支持,让他每次参赛都感到快乐。


但从技术层面来看,波马也是极具挑战性的。村上特别提到了波马赛道前段的下坡。对于有经验的跑者来说,开局的下坡是甜蜜的陷阱,极易打乱配速策略。“这很棘手,”村上承认,“我永远不知道该跑多快。无论挑战多少次,我从未在赛后觉得‘对,就是该这么跑!’”

尽管配速策略总是让人纠结,但波士顿的终点线永远是村上心中“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刻之一”。他的赛后仪式感极强:穿过科普利广场的终点线后,直奔 Legal Sea Foods 餐厅,点上一份蒸樱桃蛤,再来一杯塞缪尔·亚当斯啤酒。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甘甜。


在巨型城市中“观光”的纽约马拉松在村上心中则是另一番景象。他曾 3 次征战纽马,并在这里创下了自己的个人最好成绩(Best Time)。

他将纽约马拉松视为一种独特的“徒步观光”。用双脚丈量这座独特而巨大的城市,穿过那些平日里可能不会涉足的多样化街区,感受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这种体验只有在纽约马拉松的赛道上才能获得。


然而,纽马也有让他头疼的地方:起跑前的漫长等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等待发枪,是每一个跑过纽马的人都无法忘怀的痛苦记忆,村上也不例外。

不过当被问及世界上最喜欢的跑步地点时,村上给出的答案既不是波士顿也不是纽约,而是希腊的一座小岛。 那是他早年旅居的地方。作为岛上唯一的慢跑者,他的行为在当地人眼中显得格格不入。经常有人冲他大喊:“你为什么要跑?”“这对身体不好吧?”或者带着戏谑邀请他:“不如停下来喝杯乌佐酒(Ouzo)吧!”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互动,成为了他跑步记忆中有趣的点缀。


跑步时听什么?这几乎是跑者圈永恒的话题。村上春树的歌单非常明确:摇滚乐。


他习惯使用 MD 随身听,听那些“节奏越简单越好”的音乐。他在采访中列举了自己的心头好:清水复兴乐队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海滩男孩 The Beach Boys)以及 John Mellencamp 。 

在一次挑战 100 公里超级马拉松时,村上突发奇想,试图从头到尾听完莫扎特的歌剧《魔笛》。结果在赛程中途他就放弃了——“太累人了”。这次经历让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歌剧并不适合跑步。那种复杂的结构和宏大的叙事,似乎与长距离奔跑时所需的机械性专注格格不入。


对于很多人来说,跑步是思考的时间。但对于村上春树,跑步更像是一种“归零”。

“我跑步时尽量不思考任何特别的事情。事实上,我通常是‘脑袋空空地在跑。’”然而,奇妙的事情往往发生在这种放空的状态下。当大脑不再刻意运转时,某些灵感会“自然而突然地爬进来”。这些在路上的意外收获,往往会成为他写作中的关键点子。


但他强调,这并非跑步的目的。他跑步的初衷是为了让那些在写作时剧烈升温的神经“冷却下来”。写作需要高度的专注和脑力燃烧,而跑步带来的身体疲劳和精神放松,恰恰构成了完美的平衡。


在采访的最后,村上春树将跑步上升到了一种生命哲学的高度。

他坦言,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配速确实在变慢。但他依然希望尽可能保持每年跑一场马拉松的习惯。因为在过去的 22 年里,跑步教会了他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对自己身体的敬意。“我认为意识到这一点对所有人类都非常重要。”村上说道。


这种对自身的尊重,是可以推己及人的。村上提出了一个宏大而理想主义的愿景:如果地球上更多的人能够拥有这种对身体的尊重,并以此尊重他人,那么恐怖主义或战争或许就不会存在。虽然他也承认,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这无疑是一位跑者对和平最深切的理解。

回到写作本身,村上的观点振聋发聩:“如果没有坚实的体能基础,你无法完成任何复杂或高要求的事情。”

在他看来,小说家最重要的品质是想象力、智力和专注力。但要将这些品质长期维持在高水平,绝不能忽视体能的储备。如果他不跑步,他的作品将会与现在的面貌截然不同。


村上春树的故事,不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坚持与选择的故事。他用双脚证明了,跑步不仅仅是身体的移动,更是灵魂的锚点。

无论你是为了 PB 而在间歇跑中挣扎,还是为了减脂在晨风中慢跑,请记住村上的话——通过跑步建立起对自己身体的敬意。当你穿过终点线,去吃那份属于你的“蒸蛤蜊”,喝那杯“啤酒”时,你不仅战胜了距离,更确认了自己对生活的掌控。

就像村上所说:“如果不坚持跑步,我想我的写作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同样,如果不坚持跑步,我们的人生,或许也会截然不同。


文字跑野 / 编辑xiaocai

图片跑野大爆炸 & 网络 / 视觉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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