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子万米决战开始前,悬念只有一个——于水庆能否收获三金,实现他在全运会上“全都要”的目标。
当然,五天三枚金牌的实现难度不仅取决于于水庆的实力,还取决于对手的技战术配合。于水庆赛前想到了会很难,但没想到,过程还是会如此曲折和艰难。
最后的结果,他没有实现包揽三金的壮举。男子万米也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蒋发坤率先冲过终点,在他庆祝时隔 20 年以来云南再拿万米金牌的四个小时之后,山东队申诉成功,裁判组判定 TR 6.3.1,最终蒋发坤成绩无效,名次按顺序递补。

最终,山东队唐浩然以 28:54.24 的成绩夺得冠军,于水庆以28:55.28 的成绩夺得亚军。
我们跟于水庆的采访开始时,他还是第三名,中途一通电话,他变成了万米的亚军。他说,从不遗憾,反而变得遗憾了。

接通电话时,当时拿到万米第三名的于水庆自己说,“长叹一口气,这五天都太难了,太难了。”
本来孙日鹏教练全运会前跟他商量比赛时,让他“放一下”,换言之,就是希望弟子要有对金牌掠夺之战的侧重点——哪一枚必须拿,哪一枚可以冲。孙教练也是希望给弟子解解压,毕竟五天三战,密度之大,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于水庆的回答是——我不想放,我想拿到三枚金牌。“我只想做独一无二的自己。我只想做,别人做不到的。”通常我们以为,一金就已是万全之美的收获,但对天才型选手而言,三金才能匹配他们的野心。

过去这半年多,他和孙日鹏教练围绕全运会的备战也是按三场硬战准备的。但经历了这半年多周密的备战,做好对困难的应对,于水庆在真正比完一届全运会之后的感慨还是:
“全运会的难度,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直到我自己踏上全运会的赛场,我才能有切实的感觉,这种感觉跟自己过往参加的任何比赛,感受都完全不同。”
3000 米障碍的金牌是于水庆的囊中之物。于水庆说,晚上九点多比赛结束后,他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休息时,时间已经到了新一天的凌晨。比赛的兴奋仍未消散,全情专注后的片刻放松,让他那一晚上彻夜未眠。
于水庆感受到了全运会无处不在的考验,不光是赛场上的争分夺秒,更是一种精神高度集中,消耗内心能量过后如何补充和应对。他们的酒店到赛场需要半小时之久,对于连续高密度,高强度作战的他,全部都是考验。

拿到 3000 米障碍金牌、也是自己的首枚金牌后,别人都觉得,于水庆金牌压力应该递减了吧?但他说,其实自己身上的压力一直在变大。拿到 5000 米金牌后,这份压力反而最大化——万米只能拿下。
但于水庆知道,万米之战,只有更难。
“万米的难,不是说体力消耗之后的强度作战,难在团队配合,应对技战术做出的各种策略。大家都在看着我跑,我一跟跑就会变速。其实我也想努力领跑,但没用的。所以只能先稳着跑。大家针对我的特点,也都做出了改变。”

比赛如于水庆所言,从出发开始,各路对手就不停变速。几乎是单兵作战的他陷入困境——如果他不跟,对手突然变速会更被动。如果跟,那自己节奏处在相对不稳的状态下。
身体极度疲劳的于水庆在 5 公里后,奔跑中的肌肉就有了反应,“像要抽筋,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一种感觉。”
转折点发生在最后时刻。被套圈的杨绍辉看到领跑的蒋发坤后,上前变速带他跑。这一变速,把跟着跑的于水庆“拉爆”了。“没想到他会拉这么快,如果没有这么一下,也许我不会掉下去。我一下子就跟不上了。”

转折点发生后,于水庆说,自己的心理,在那一刻已经“松懈”了。“感觉没什么追求了,那一下,我跑不动了。” 采访至此时,于水庆还是万米的第三。这时,一通电话打来,他知道情况有变。
最终,结果如所有人所知——云南队的金牌被判罚违规,名次递补,唐浩然拿到第二,于水庆以 1 秒之差,收获银牌。“这样一来,上诉成功后,我反而觉得有遗憾了。”

他一点都没有名次上升带来的庆幸感,而是觉得,一秒之差,让自己三金的梦想就此搁浅。“本来第三名,我倒觉得无所谓,也没什么了。但现在变成第二名,我差一点就做到(三金)了。”
于水庆说,谁的四年不是四年。他的,蒋发坤的,唐浩然的。命运在万米决战中开了小小的玩笑,悲喜交加的一场对决,有人欢喜,有人伤心。

广州,算于水庆的成名之战了。尽管没实现三金的壮举,但他以收获 2 金 1 银的姿态,宣告了自己作为中长跑王者登临天下。
但在于水庆的心里,自己人生转折发生在四年前的西安。那时,还是毛头小伙的他辗转来到孙日鹏的麾下,目睹了教练备战全运会所承受的一切压力。
尽管不是队里的主力,对未来无所预知,但要强的于水庆在经历了现实人情冷暖后,下决心要给外界证明——我也要拿金牌。

很快,在孙导的调教下,于水庆在中长跑的天赋尽显无疑。他拿到耐克的赞助,在仁寿刷新了中国男子半马的最快成绩,他成为了辽宁田径队的“顶梁柱”。于水庆觉得,这一切蜕变的根源,都是四年前在自己内心种下的那颗种子。
立足辽宁后,于水庆感受到被重视——队里领导拿他当自家孩子对待,把他的大事小情当自己的事处理。他还没完全出成绩,处于装备紧缺时,领导把队里的装备毫不犹豫地分给他。

在他跟耐克签约后,很多事也往更好的方面推进了。“解决了我训练装备问题,还有经济上的支持,在我看来,耐克更注重运动员内心的成长,会在很多节点给我惊喜和温暖,让我觉得他们是有感情的品牌。”
于水庆聊到跟教练孙导的关系时形容道,“我俩平时交流没那么多,始终保持着一种距离。虽然场下相处时像父子,但到训练场,我们只有训练。我也希望他对我能严厉一些,这样我对自己也会更严肃。”

天才的成长,似乎总有过人之处。于水庆说,自己 98% 以上的训练,都能达到孙导的预期。换句话说,他的训练似乎“无可挑剔”。
于水庆拿下半年训练课来举例,“比较难度大的训练,我都带心率带,教练从心率进行数据分析。比如混氧跑时,我的心率一直是有氧跑的心率,比别人低 20-30。”
监控一段时间后,于水庆起初以为心率带坏了,还跟队友交换。后来发现,其实数据没坏,是自己的心肺过于强大。

今年 2 月,于水庆在仁寿创造国家半马最好成绩,就此成为孙导手中的一张王牌。不过,在他心里,半马纪录不如全运金牌更重要。“不是因为全运四年才会一届,而是自从到辽宁后,大家给我灌输的就是全运至关重要,四年前埋下的一枚种子,到今天破土而出。”

天才总有些不同寻常的想法。我们以为,于水庆会着眼于未来宏图的展望。但他却说,自己更想当一个普通人,在柴米油盐中,体会一下人间烟火气。
“我们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吃饭睡觉,有时感觉自己跟社会脱轨了。有时领导拿基普乔格激励我,说他跑到 40 岁还坚持。但我对这样的话语没太大的感觉,我只想专注眼前,过好当下。”

作为辽宁,甚至中国中长跑未来的绝对领军,于水庆的运动信念是——做运动员一天,就要拼尽全力。“现在的我还很年轻,不会放弃自己的未来。”
于水庆说,拿到 2 枚金牌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他最大的目标,是有朝一日能达标奥运,在最高级别的赛场去绽放自己的才能。

相比场地的枯燥训练,于水庆更喜欢马拉松。但无奈到明年 10 月 1 日,他才能达到跑马的年龄标准。
“原本报了今年上马健康跑去玩玩,结果被取消了。”训练场外,这个注重装备的大男孩还买了智能设备用于睡眠时间和质量的检测。
跟于水庆的采访的这一小时,他经历了从铜牌变成银牌的变化,但奖牌颜色再变,他心中的遗憾始终都在。以至于这份遗憾让他对两金的荣耀“不值一提”“如果拿三枚金牌,我觉得还有得一说,但现在,实在没什么。”



原创文章,作者:跑野,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runyeah.world/8301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