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马拉松，没有登场的张水华

2025 年 12 月 14 日，福州马拉松开跑，精英跑者从入场仪式中亮相，虽然张水华在赛前领了物，但我们却没能在入场仪式里找到作为福州本地跑者的“最快女护士”张水华。她的缺席似乎有迹可循，在福州马拉松开始前的几天，一张来自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处理决定再次搅动了一场马拉松的舆论风波。

就在比赛前的一天，张水华社交媒体的所有作品统统被清空，在这个时代，人们害怕会被“404”，这意味着一种互联网形式的退场，但对于现在的张水华来说，这样真的能平息风波吗？

风波的源头来自张水华所在医院对她的处分，文件指出张水华存在违规兼职取酬，同时以虚假理由获得调休的行为，而医院以警告处分 6 个月，并不能参与 2025 年评优作为最后的处理决定。

很多网友认为张水华仔马拉松赛场疯狂收割奖金，仅今年下半年就至少有了 20 万元的收入，但其实马拉松比赛的奖金不被记作兼职取酬，真正影响她的是此前与 361° 的签约合作。医院作为事业单位有着专门的《职工兼职管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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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23 至 2025 年期间，张水华的个人社交账号主页都标注有“路跑签约品牌 361°”，在发布的内容里也有过“签约精英跑者”。虽说 361° 在哈尔滨马拉松之后果断与她解约，迅速撇清了关系，她也最近的宜昌和深圳两场比赛改穿了李宁，但过去的合作也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属于“有报酬的外部兼职”，所以本次医院处理决定针对的核心问题是曾经的签约未报批，应该是属于追溯。

另一方面，由于职业的关系，医务工作者都面临周末轮班的问题，而张水华以不实理由获批调休，实际却是参加了宜昌马拉松。这样的举动被认为是违背职业道德，影响了医院的正常排班。

这一纸决定如同投进湖面的一块石头，瞬间又激起了千层浪，甚至比 8 月的风暴更为猛烈。在福马的赛前一天，我们突然发现张水华清空了自己的社媒作品，以另一种形式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之外。

如果把时间调回到 2025 年 8 月 31 日，我相信张水华一定会在哈尔滨马拉松的终点采访中选择沉默是金，至少“最快女护士”的头衔不会像这样化为巨大的负担，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不至于是如今这般的众矢之的。

像张水华这样能够跑到国际健将水平的业余女性跑者，历来都是媒体的宠儿，无论是黄雪梅还是黄菲，除了跑者对“大众一姐”名号的讨论，她们的励志故事也是口口相传，但唯独在张水华这里“翻车”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当张水华面对镜头大吐苦水，将“调休难，参加比赛不容易”的问题一股脑地抛向医院时，无论是心直口快的吐槽还是有意把压力给到院方，最终都让堤坝决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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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话题就像激荡的洪流，裹挟着张水华，让她不得不选择关闭社交媒体的评论功能，也缺席了原计划的沈阳马拉松。

个人爱好、群体利益、工作职业，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一本账，但说与不说，有时就完全是两种局面，医院也并非完全不支持张水华的跑步，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2023 年度的总结表彰大会上，张水华因在福建医科大学第 42 届运动会中成绩优异荣获表彰，她的故事也入选了医院 2023 最美故事。

只是随着舆论的发酵，最美的故事却变得难以收场。张水华的诉求某种意义上也是众多普通打工者的诉求，类似的困境深深刺痛着更多的人。护士职业本身与马拉松参赛之间的冲突，普通人难以获得的请假与调休，而张水华的调休，或者说不实理由的请假更是让大家将矛盾这种投射到自己身上，反感越发强烈。

“最快女护士”是最好的名片，也是压垮骆驼的一根稻草，从籍籍无名到跑圈皆知，人们对于公众人物“道德洁癖”的期待越高，而信任崩塌之后，随之而来的恶意也就越发明显，甚至是上升到非跑步群体对跑者群体的相互攻讦。

在这个漩涡之中，人们关心的点其实早已脱离本质，只想在是与非的争论中胜出，或者是陷入自我的困境，唯独缺少对整体医务工作者高强度工作和轮班的思考。

说回张水华，马拉松与护士的工作真的无法兼容吗？以跑步从业者的经历来看，其实大部分的业余跑者都面临着如何平衡工作和马拉松训练、比赛的这些问题，特别是需要在周末值班的护士。

从 10 月 19 日的黄河口（东营）马拉松开始，到上周的深圳马拉松，张水华总共跑了4场比赛，仅宜昌马拉松的奖金就高达 1.5 万美金，之后常州长荡湖打破赛道纪录的奖金同样高达 6 万元人民币，之后深圳又有 6000 美元入账，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张水华已经收获超过 20 万元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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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马拉松的奖金并没有那么稳定，训练和临场的状态都有影响。在全运会周期结束之后，职业运动员在未来重新入场，未来也会有更多潜力新人来拼杀，运动生涯同样有限，无论如何赏金猎人只会是一条越来越难走的路。两相比较之下，中级主管护师的编制就显得无比吸引人了。

其实，如果只在医院内部，调休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可以商量的，但当事情被曝光在众人眼前，人人都能根据自己的猜想来代入，再进行判断与评价，那走势既不在张水华的手中，也不在医院的控制之内。甚至连央视都不得不下场发言，可能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波比张水华未来跑不跑马拉松更为紧要。

我相信张水华会继续跑马拉松，即使人们的不公平感或者各种情绪依然存在，只是她是否还能像如今这般两个月内跑 4 场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批假的人会变得谨慎，换班的人也要思索再三。我想不堪其扰的还有福建附一医院院长，每天回复关于张水华是否离职一事，平息谣言也够累人的。

不过，在这场风波之后，清空了所有社媒视频和照片也许是张水华想要抽身而出的一种方式。人们总说互联网没有记忆，不过张水华能轻易地斩断过去吗？也许张水华能从精英跑者、护士和网红的三重叠加的身份中抽离些许，多重的身份总是让人迷失，有时候往往不是兼得，而是招致更多的抵触和情绪的爆炸，本职与爱好还是需要做好排序。

虽说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太多秘密，但我觉得还是需要给个人留下一点隐私。这张医院的处分决定其实不应该出现在网络之上、公众的视野之中，它就像一双无形的推手，把整件事推向一个更黑暗的深渊。

如果人们对于张水华的诸多负面情绪来自于工作责任的缺失和调休工作的程序公平，那么当最基础的隐私都无从保证时，当任何细节都会被放置互联网的显微镜下，当公众的讨论早已超出现实，除了滋长情绪化的极端评论被无限放大，最终所剩下的只有舆论审判，而非人们期待的程序正义。这一次可以是张水华，下一次也可能就会是我们自己。

而昨天来自央视新闻周刊频道白岩松的点评，也给了一些新的启发：

“换个角度，如果我是医院院长，在处分之前或者之后积极沟通，让她减少当护士的时间而去医院的工会，在我们的医院正在由治疗中心向健康中心转型的过程中，让张水华成立面向公众的跑团，带动本院的医生护士参与跑步，更重要的是带动整个福州的市民更多地参加跑步。

并且鼓励她去参赛，也带着爱跑步的福州人去参赛，这样张水华就从患者的护士变成了市民的护士，由治疗的职业变成了以健康为中心的职业转变，也让医院能在健康中国的战略中发挥更大的健康推动作用，不知道会不会更好?”

你觉得呢？

文字：大卫 / 编辑：大卫

图片：跑野大爆炸 / 视觉：五年练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