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我们将时光倒流回 2014 年,那个时候的跑步世界是怎样的?
那是一个被“霓虹色”统治的时代。各大运动品牌的货架上,充斥着高饱和度的荧光黄、荧光绿,那是为了在夜跑中被车辆看见,也是为了迎合大众健身市场对“动感”的刻板理解。那时候,跑步被包装成一种单纯的健康生活方式——从沙发到 5 公里,人人皆可参与,人人都是赢家。
但在那个喧嚣的跑步盛世里,有一个群体感到失落。他们不是为了减肥而跑,也不是为了奥运金牌而跑。他们是为了在此二者之间那个模糊却坚硬的“个人追求”而跑。他们严肃、自律,每周堆着 100 多公里的跑量,却在市场上找不到一件不那么花哨、能代表他们身份的装备。

十二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站在 2026 年的路口回望,会发现一家名为 Tracksmith 的品牌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它不仅改变了我们穿什么,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跑步这项运动被讲述的方式。
而这一切的起点,并非始于 2014 年的波士顿,而是埋藏在创始人马特·泰勒(Matt Taylor)1990 年代中期的一段记忆里。

对于年轻的马特·泰勒来说,1990 年代中期的跑步媒体是乏味的。那时候,他在上大学前夕,还是一个对跑步充满狂热的年轻人。
直到那一期《Runner’s World》(跑者世界)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篇关于马克·戴维斯(Marc Davis)的特稿。在那个年代的长跑圈,戴维斯被视为“坏小子”——当然,是在 90 年代长跑那种相对保守的语境下的“坏”。但真正击中泰勒的,并非戴维斯的叛逆,而是那篇文章的呈现方式。

“它的拍摄手法和写作风格,是之前的跑步杂志里从未有过的。”泰勒在接受Raziq Rauf 采访时回忆道。那篇文章不仅记录了成绩,更捕捉了人物的灵魂,它带着一种时尚杂志特有的质感和深度,与当时充满了枯燥训练计划和装备参数的跑步媒体格格不入。
直到 2025 年,泰勒才得知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火种”背后的真相:那篇文章原本是为顶级时尚男刊《GQ》撰写的,原本计划在 1996 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前夕刊登。但最终《GQ》放弃了它,稿件被转卖给了《Runner’s World》。
这原本是一次偶然的“错位”,却让年轻的泰勒意识到:跑步,其实可以很酷,很有故事感,甚至很性感。
这种认知的觉醒,成为了后来 Tracksmith 品牌基因中最核心的“叙事(Storytelling)”能力的起源。

受到那篇特稿的启发,泰勒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颇为疯狂的事。
他自费造访了全美越野跑(Cross Country)项目最强的 11 所大学。他没有赞助商,没有豪华的制作团队,只有一个背包和满腔热情。他在每所学校待上一周,睡在能找到的任何一张沙发上,每天都在写作、拍照、拍摄短片。
他将这个系列命名为《Chasing Tradition》(追逐传统),并发布在自己的个人网站上。

“在写作、摄影和摄像这三件事上,如果分开来看,我每一项都只能算平均水平,甚至是平均线以下,”泰勒自嘲道,“但在那个年代,我是唯一一个把这三者结合起来,去创作这种内容的人。”
那是在社交媒体爆发的前夜,没有 Instagram,没有 YouTube 上的跑步纪录片大爆炸。泰勒用一种近乎人类学田野调查的方式,记录着大学跑者们的生活。他不仅关注他们的训练配速,更关注他们的生活状态——那种虽然默默无闻,却极度自律、极度热血的集体生活。
这份作品集成为了他的敲门砖。随后,他获得了更多的机会,包括记录肯尼亚运动员故事的《Chasing KIMbia》,以及为纽约路跑协会(NYRR)在 2008 年奥运选拔赛期间制作的《Chasing Glory》。

甚至在他创立 Tracksmith 之前的最后一份工作——在彪马(Puma)担任跑步市场负责人期间,他的任务也是讲述牙买加短跑巨星尤塞恩·博尔特(Usain Bolt)的故事。
从 1996 年读到那篇马克·戴维斯的文章,到 2014 年 Tracksmith 成立,这中间的近 20 年时间里,泰勒一直在打磨同一项技能:如何用最完美的方式,讲述跑步的故事。

2014 年,Tracksmith 正式成立。从第一天起,它就显得“格格不入”。
它没有去讨好初跑者,也没有去宣扬“只要动起来就是胜利”。相反,它祭出了“The Amateur(业余爱好者)”的大旗。在 Tracksmith 的字典里,Amateur 回归了其拉丁语词源“amator”——即“热爱者”。
他们瞄准的是那些被称为“Running Class”的人群:严肃跑者(Committed Runner)。

泰勒解释道:“我们知道跑者群体的平均收入是高于普通人的。如果一个人能每周投入时间跑 112 公里,那他不仅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往往也意味着他拥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来支撑这种自由时间。”
这种定位让 Tracksmith 迅速成为了一种“渴望的象征”,被视为跑步界的“奢侈品”。它那一抹标志性的复古斜杠(Sash),以及新英格兰常春藤盟校风格的视觉设计,让它在跑道上极具辨识度。

但这也引来了巨大的争议。
在互联网上,有人指责 Tracksmith 是“精英主义”的代名词,甚至批评其品牌形象过于单一、缺乏包容性。对于一家依靠社群和口碑起家的品牌来说,这样的指责是危险的。
然而,泰勒对此展现出了惊人的坦诚和坚定。
“这十年来,唯一真正困扰我的说法是有人说:‘Tracksmith 并不能代表我’,”泰勒说道,“那又怎样?我的工作并不是为所有人创造一个品牌。”

这句话在 2025 年的语境下显得尤为刺耳,但也尤为真实。泰勒认为,试图取悦所有人的结果,往往是让品牌面目模糊。他宁愿被一部分人“恨”,也要被另一部分人“深爱”。
这种“被讨厌的勇气”,或许正是 Tracksmith 能够死忠粉无数的原因。即便是那些讨厌 Tracksmith 的人,也无法否认这家品牌对现代跑步审美产生的深远影响。如今我们看到的那些设计精美的跑步精品店、那些注重视觉传达的小众跑步品牌,多多少少都带有 Tracksmith 的影子。

如果说 Nike 贩卖的是“胜利”,ASICS 贩卖的是“科技”,那么 Tracksmith 贩卖的就是“文化”。
泰勒坚信:“我职业生涯的全部前提,就是一种永不满足的渴望——改变跑步被认知的方式。而改变认知的唯一途径,就是改变它的呈现方式。”
他做到了。
看看 2025 年的跑步世界:像《Like The Wind》这样的独立杂志依然坚挺,像《Citius Mag》这样的专业媒体蓬勃发展,Instagram 上有数以百万计的跑步账号在分享着各自的故事,YouTube 上的跑步纪录片层出不穷。

正如 Rauf 在文中所感叹的:“如果你把这 20 年浓缩来看,今天我们所拥有的海量优质跑步内容,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当年那个想要改变跑步叙事方式的家伙。”
Tracksmith 不仅仅是卖出了几件售价 560 人民币的背心,它证明了严肃跑步(Competitive Running)本身就是一种值得被歌颂的文化。它让那些在清晨 5 点起床训练、在工作与家庭夹缝中追求 PB 的普通人,觉得自己是主角,觉得自己的汗水不仅是为了健康,更是为了某种古典的、英雄主义的追求。

如今,Tracksmith 已经走过了十一个年头。
从最初那个被《GQ》退稿的“坏小子”故事,到泰勒背着相机睡在大学宿舍沙发的日子,再到如今遍布全球的 Trackhouse 和社群活动,这条线索清晰可见。
马特·泰勒并非发明了跑步,也没有发明跑步装备,但他重新发明了我们看待跑者的方式。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Tracksmith 像是一个固执的守望者,提醒着我们:跑步不仅仅是出一身汗,它关乎传统,关乎风格,关乎那个在漫长赛道上与自我对话的灵魂。

对于那个曾经被各大品牌忽视的“严肃跑者”群体来说,Tracksmith 的出现,就像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致敬。而对于整个跑步行业来说,这十二年,是它从“健身工具”回归“运动文化”的关键一程。
这,就是 Tracksmith 改变跑步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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